什麼是「毒藥貓」?
『……(在川西泯江上游)本地人以「漢話」(四川話)所說的「毒藥貓」,指的是會施妖法變成動物殺人與群聚吃人的魔女,或以指甲施毒害人的妖婆。有些人認為毒藥貓也有男性,極少,但法力更強。……』*
《毒藥貓理論》作者王明珂在對川西羌族的「毒藥貓」有更深入的了解之後,總結那是『……孤立的村寨人群認同,在這樣的社群中人們對外界邪惡勢力的恐懼,對於內部團結鬆動的恐懼,以及女性在村寨中的邊緣地位等等。…..』*
『……這便是為何在許多社會中,女人、弱勢群體與社會邊緣人常被視為有毒的、污染的、潛在的叛徒或破壞者。…..』*
被指認為「毒藥貓」的人,就成為了欲去之而後快的他者,是破壞社會團結的替罪羔羊。
『……歷史上我們比較熟悉的,如歐洲長久以來對猶太人的歧視與暴力。16-17世紀歐洲及美國新英格蘭的獵巫風潮,台灣的228事件,以及發生在我們身邊的青少年校園集體霸凌行為,失業或受挫者對家中老幼施暴,老居民對外來移民的猜疑與厭憎,等等,都是不同形式與程度的替罪羊或毒藥貓現象。……』*
替罪羊是無辜的,但是毒藥貓則不必然。
被視為毒藥貓而予以迫害的,不止是被視為團體之外的「他者」,也有團體之內的成員,尤其是邊緣、弱勢的成員,法國學者芮內·吉哈德(René Girard)有名的「替罪羊理論」(scapegoat theory)講的就是發生在團體內的。
「替罪羊理論」(scapegoat theory),『……其說略為,社會中親近之個人或群體由於互相模仿而彼此相似,如此讓人我間的必要區分遭到破壞;特別是彼此模仿對方的慾望,而造成人際間的緊與衝突(對此最好的例證便是弟兄爭產矛盾)。這樣的社會內部衝突無法遏止時,人們經常找尋及集暴力於一替罪羊(如弟兄家庭間的矛盾怪罪於一小媳婦),才讓此社會群體重得和諧與團結。……』*
很多團體內相互關係親近的人之間發生的暴力,也都可以循線找到這個替罪羊理論的源頭。
毒藥貓和替罪羊的現象,在電腦網路的世代,有了全新的面貌。在網路上,以更偏狹的意識形態結合而成的社群認同(作者稱之為「網路村寨」,意思是跟川西羌族的村寨一樣,與外界不同的想法隔離),有些人在社群中變成「替罪羊」,而在社群之外的也有些人被醜化為「毒藥貓」。在現今的社會,我們都可能變成邊緣、弱勢的數位人,變成被施暴的對象而產生不安的恐懼。
『……新冠肺炎導致的各種替罪羊或毒藥貓暴力,以及相關的人們對性別、病毒——生物性病毒——的聯想與偏見,以及人們的抗疫手段(如注射病毒疫苗與獵殺女巫),……同時也證明,無論人類文明與理性如何進步,在此方面我們仍然原始野蠻。』*
那麼,怎麼辦呢?
『…..回到羌族的那句老俗話,「無毒不成寨」。或許我們可以將它作一種較正面的理解:在社群生活中,若人們能容忍一些異質、異端,勿堅持社群內的同質性與純淨,便能避免許多不必要的內在緊張與對外界的敵意。更積極且理想的作法可能是:將社會視為一種人類生態系,嘗試了解異質、異端與異議者在此體系及其變遷上的意義,如此可以有助整個體系的調整與和諧——如同了解病毒在環境生態體系(人體為其一部份)及其變遷上的存在意義,並設法讓人類與之共存。』*
生態系強調的是多樣性,這也是為什麼我們要有言論的自由,要允許人民隨意遷徙,因為那就是打破意識形態與地域所形成的封閉「村寨」,防止以替罪羊或毒藥貓形式展現的恐懼與暴力,最根本的方法。
*:《毒藥貓理論 恐懼與暴力的社會根源》,王明珂 著
2023/1/10 毒藥貓理論 恐懼與暴力的社會根源 Damakey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