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行家

「......她說，你問過我一個問題。我說，嗯。她說，你問我，海子是我帶過的第一隻海豚嗎？我現在回答你，不是，我帶兩隻海豚，海子是第三隻。第一隻海豚叫比特，我從五歲帶到七歲，第二隻叫憨憨，我從六歲帶到七歳。我說，嗯。她説，它們後來都死了。我説，怎麼死的？她說，都是自殺。但是都有預兆，預兆就是尾巴上長瘡。跟你說過，它們用聲納代替觸覺，游泳池不是大海，在游泳池裏，它們發出的聲波會來回來去地彈射，讓它們徹底迷失。所以你看到的海豚，基本都是瞎子，只是因為熟悉地形，所以還能游。我說，沒有辦法？她說，都沒活過七歲。比特把自己撞死，憨憨絕食死的，死在我懷裏，那時身上已經長滿了瘡。海子上週剛過完七歳的生日，算是比我有毅力的。我説，但是尾巴也有瘡，可是為什麼它們還在微笑呢？她看了一眼，它們是寛吻海豚，就算你把它們的腦袋砍下來，它們也是笑的。我說，總會有辦法的，我想了想說，我們可以把它偷出來，放回大海裏去。......她停了一會兒說，就算把它放回大海，它也會餓死，它已經不會捕食，它的歸宿就在游泳池裏。.....」*

在這篇以東北為背景的小說裏，聲稱那個養了海豚的海洋館，當時號稱是亞洲最大的。我多事地查了一下百度，除了香港的海洋館號稱亞洲最大，另外一個答案就是撫順。不會吧！撫順在瀋陽的東邊偏北，距離最靠近大海的地方，應該是在渤海灣北側的營口，可也有222公里之遙。在那麼一個內陸的地區，蓋了需要海水的海洋舘？這樣的海洋館之於海豚，大概約當是沙俄時代西伯利亞流放地之於政治犯吧！可是，海豚何罪？

我這把Fiction看成Non-fiction，也是沒誰了。想到上次孩子去日本也拜訪了海洋館並且看了海豚表演，我沒阻止，只借故單獨一個人在外面徘徊不進去，現在每每想起，真是遺憾自己當時消極的偽善。我們應該拒絕海洋館的。沒有表演，就沒有拘禁，也就沒有不自然的死亡。

言歸正傳，作者雙雪濤，瀋陽人，是出生在80年代的新鋭小說家。他筆下的東北，面臨從重工業往輕工業或服務業轉型的陣痛，在小說的背景中多所著墨。東北人在那冰天雪地裏，依然堅強地生存著，這也是作者在小說裏，提供了一個值得深入觀察的角度。在小說中，經常用「我說，.....妳說，......」的方式來表達對話，第一次讀來，就感到分外扎眼。難道，這是直來直往的東北特色？或者像是東北冬天到處下多了的雪，看來看去就都是一樣單調的景緻了。

*：《飛行家》，雙雪濤著 2017/11/21 飛行家 Damakey